“老管”的请求
当天中午12点多,“老管”来找“小尉”,提出了三个“帮忙”的请求。“老管”和“小尉”是管金生和尉文渊之间的相互称呼。
“你能帮我忙吗?”管金生问。
“什么事儿你说吧”
“能不能给我增加点持仓量?”
“40万口是统一规则,要我单独给你增加,这不行!”
“你怎么了?”尉文渊进一步追问。
“我可能超出了一些仓位。”
“那就赶紧平仓!你怎么超仓的?”
“你别问了,我是向其他证券公司借了一些仓位。”
“赶紧平仓!这个别跟我商量。”
管金生的第一个要求被尉文渊拒绝了。实际上,当时万国的持仓已远远超过40万口的规定。
“第二个事情你能不能帮我忙?”
“你说吧。”
“交易所能不能发个通知?”
“什么通知?”
“就说到现在为止上海证券交易所没有接到财政部贴息的通知。”
听到这一句,尉文渊蒙了。
……
1994年,国内通货膨胀形势严峻。为了抑制高通胀,鼓励老百姓买国债,国家对银行存款和国债实行保值贴补,即在既定利率的基础上,对居民存款或国债收益进行补偿。而贴息是在保值贴补之外的利息补偿。比如,当时“327”现券年利率为9.5%,1995年7月份保值贴补率是13.01%。根据当天晚上财政部出台的贴息方案,“327”的现券利率由9.50%的利率提高到12.24%,贴息和保值贴补采用分段计算。这意味着,如果此消息兑现,“327”的到期价格将会提高,对空头来说大大不利。
实行保值贴补后,“固定利率”变成了“浮动利率”,未来价格的“不确定性”使得国债期货的投机性陡然增强。在这个背景下,国债期货价格一改过去较为平稳的局面,大大刺激了交投的活跃。1994年10月首次实行保值贴补后,国债期货“314”品种曾经因此而发生过剧烈波动。
而这一次,关于财政部将对“923券”贴息的消息,在春节前后已传得沸沸扬扬。伴随着传言,在“贴息”与“不贴息”之间产生了两大派系。市场上,以财政部所属中国经济开发信托投资公司(简称:中经开)为首的多头和上海券商巨头万国证券、“草根”机构-辽宁国发(集团)有限公司(简称:辽国发)为首的空头形成的两大阵容。
多头获得的消息是贴息会成为现实;空头获得的消息是不会贴息,不仅如此,保值贴补率还可能下调。用尉文渊的话来说:“两者的消息渠道可能不一样,但双方都很自信。”因此,多空双方早已剑拔弩张。
这一点,春节前后“327”的持仓变化和辽国发在2月23日上午的动作就已显露无遗。
……
2月7日,也就是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,尉文渊又一次出访美国和澳大利亚,按照邀请方的安排,他将于2月28日飞回上海。“交易所的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快点回来,说好多事情要等着我处理。”算上春节放假9天时间,身为上海证券交易所的“一把手”,尉文渊离开工作岗位已有1个月了,工作的责任心让身在国外的他深感不安。最终,他临时决定改签机票提前回国。
“21号到墨尔本机场临时换机票,由香港中转换成当天19:30东方航空(600115,股吧)飞上海的飞机。”由于航班延误,等飞机降落上海虹桥机场时,已经是22日凌晨了。急着往回赶的尉文渊,全然没有想到,他这样披星戴月赶回来的结果,是遇到了一场改变他人生命运的“金融风暴”。
22日下午去交易所上班,海通证券总经理汤仁荣跑了过来。“小尉,现在多空打得很厉害,弄得不好要出事。”汤仁荣向尉文渊提供信息,多空对峙的焦点集中在“327”上。
这引起了他的警觉。
“我一查,春节前后"327"持仓相差两倍,节前只有近50万口,节后达到150万口,这说明多空打得很激烈。”在尉文渊看来,150万口的持仓已经很高了。他果断决定:第二天上午10:30开会讨论交易所关于国债期货交易风险控制的新制度。
23日上午,还没等到开会,辽国发出手了。
……
“尉总,场内出现异常情况,有个席位抛出了200万口!”23日上午开会前夕,尉文渊忽然接到了交易部的电话。“赶紧查!”交易部告诉他,一家叫“无锡国泰”的期货公司席位违规抛出了200万口大单。
无锡国泰期货何许人也?在尉文渊看来,无锡国泰不是什么大公司,甚至没有听说过。“再细查,是高岭他们——辽国发干的!”高岭和高原兄弟俩是来自草根的机构——辽国发的幕后老板,“327”东窗事发后,兄弟俩从此销声匿迹了。
就在交易所相关部门正在调查“无锡国泰”违规交易的问题时,中午时分,管金生来找尉文渊了,于是,上面的一幕就发生了。
……
所以,当听到管金生的第二个要求时,尉文渊愣住了。
“没有接到文件是什么意思呢?到底是有还是没有?交易所没有权利发出这种模棱两可的通知,由此趟入多空争执的浑水。”尉文渊想,如果此通知一出,作为“三公”原则的铁定遵守者——交易所因此会被推上很尴尬的位置,这显然是不可取的。
这一要求再次被拒绝了。
“那能不能把交易停下来?”管金生第三次发难。
“老管,我有什么理由把交易停下来?再拿什么理由恢复交易?什么时候恢复交易?你告诉我这个事情怎么做?”
此时的尉文渊心里明白,交易所没有任何理由对市场传闻做任何动作,也没有任何理由停止下午的国债期货交易。即便是“327”事件当晚,财政部国债司还打电话过来,要求保证第二天正常交易。
就这样,管金生离开了。